梅尔问我圣诞想要什么的时候,我知道这个孩子只是要我高兴一点。我心里一遍遍的想:要是可以活过来就好了,我只要她活过来。这样愚蠢的想法。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活过来呢?死掉的人是不可能活过来的。
妹妹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在上课,她的声音含糊不清,那一瞬间我觉得要来了,心里一寒,要来了,某种感觉就那么准确无误的击中我的眉心,我连躲的可能都没有,我心里喊着: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啊.....可是没有用的。我慢慢的听清楚了。妹妹她在哭,她为什么哭呢?她在说什么呢?我说:我在上课。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我除了呆滞了一下外我不知道遇见这样的事情应该用什么表情才妥当。我只能挂了电话。
我没有哭,我的表情毫无异样,我还是一样听课,和老师耍贫,在老师眼皮底下玩游戏,被小菜责怪我这周没有按时交表连累她被责怪。
我不要打电话去问爸爸,迟些知道也好,不问就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哭,哭了就成真的了,就不能在假装了,这一切肯定是假的。假的。
我想去上海,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去那里了,我还记得那里冬天风的味道。不久前妈妈还问我想不想去上海工作。因为外婆被接去了上海,可是她病了,我和宿舍的女人们说这个老太太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过年。爸妈又赶去上海了,我想一定是外婆病情又加重了,我真不愿意想,我是多么自私啊......我只想着去上海
是我害的吧,有我的原因吧。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我饿了一天了,再次吃到食物的时候感觉那么充实,我知道这是活着的感觉。外公死的时候是我第一次经历亲人的死亡,那时我有10 岁了,我在灵堂因为舅舅的一句问话笑起来。我总是这样。总是。
我想这次我又失去一个亲人了,从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开始,从我拥有这个名字开始,叫唤我名字的这些人会渐渐的老去死去,那要这个名字有什么用呢?
我还是发了短信问爸爸,他打来电话,问我有什么事,我想着难道你不要告诉我吗?不应该告诉我吗?我又如何去问呢?我只能幽幽的说:外婆她怎么样了?他这才愿意告诉我,他说你外婆去了,是5号晚上的事。5号吗?那时候我在干什么呢?他说去了,一个人从世上消失原来只要说去了就再也看不见了,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人原来是这样脆弱的,这我不是早就知道的吗。妈妈接过电话,她的声音听上去不好,像喉咙里塞了棉花。我知道那也许是叫做难过。他们告诉我今天火化,问我是如何知道的。我是如何知道的这要紧吗,我不知道他们又是不是要一直这样瞒着我呢。突然觉得他们很过分,但是理智上我是明白的,我知道了又如何呢?妈妈说好好读书,这次再也躲不掉了,不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的外婆她已经不在这里了。不在这世上的任何地方。
我告诉梅尔的时候我想我是承认这个事实了,我明白我最亲的人不在了,叫唤我名字的人又少了一个.....我的头开始疼起来,也许是饿着的缘故,也许是憋着哭的缘故。
宿舍里熄灯了,我不能看漫画了,不能在躲在里面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外婆死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呢,她的灵魂有没有来看我,也许我睡着了不知道。我知道外婆是不喜欢火化的,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上海是她的家乡,她在那里找到了归属吗?她跟着外公来到这小山沟,生下我妈妈,妈妈生下我她又帮着照顾我,她的一生究竟有多少是为她自己的呢?
她死在她的家乡,那里没有人贴白白的讣告,在那里,除了她的儿女外没有出席她的葬礼。
我真真切切的难过了。因为我看不见你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