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接连跷课一天半,我突然想起四四跟我提的飞扬,于是我来看看。然后上网遇见弟弟,我问他可要跳房子的CD?他说要。我说这周帮他去买。

    他突然告诉我奶奶跌倒了,爸爸妈妈已经赶去看情况怎么样,我想起前几年奶奶身体还硬朗的时候有一日中午站在路边准备到对面人家去打牌,就那么突然的被一从坡上下来的车子撞了,那件事让我上海的那些舅舅们全赶来了,也是自此,奶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始终不能相信那个每天会大声教训我和妹妹每天早晨会生煤炉烧水的女人已经是80多的老太太了。我记得大一我第一次回家谁也没通知,自己拖着行李看见弄堂里在生火的奶奶,我看见她弯曲的背,腰,我叫她,她转回头,那满是皱纹的脸,我明白苍老是一件那么残忍的事,静静的在你身上发生,一日一日一秒一秒的吞噬。

    十一前她的那些儿子们我的舅舅们突然说要来接她去上海,这个女人出生的地方。她在那个年代那个都市为了生存辗转着,唯一打下的天下便是那个资本商留给她的一架纺织机,还有她为他生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她的三姨太的身份消失在历史的洪荒里。我不知道她面容上的沧桑是不是自那时候起开始挂在脸上,我知道她以前是那么美丽的女人。可是没有谁可以这样风华一辈子。她离婚之后嫁给我的爷爷,两个感情上生活上都落难不堪的两个人。奶奶把她的那些孩子托给她在上海的姐姐抚养,就这样只身跟着她下半生的男人来到了安徽的一个小山沟安家落户,我想她多半是不愿意的却无奈当时的局势,我相信那里面是有爱情的,哪怕是迂腐一点的。然后他们生下我妈妈。

    她是愿意回去上海的,她说她想回去看看。我想也好,爸爸妈妈上班,妹妹上学,没有人可以照顾她,经常在家里陪她的只有那只猫。妈妈告诉我她会去上海的时候我说好,然后奶奶接过电话我在电话里大声的叫她,她听不见。挂了电话的时候我才开始哭。妹妹是在饭桌上听说的,她当时哗的就哭开了,大家都笑她,我不能让大家都笑我,所以我只能挂了电话哭。这个和我生活了20年的女人,她已经老了,为生活为子女衰老不堪。我跟梅尔说我走之前一直忘记要帮她洗澡了,浴室地面太滑她会跌倒。我说她不愿意我看见她干瘪的身体,那些时光轧过去留下的印记,那些失去水分的皮肤,她曾经是那样倾倒众生的女人,嫁过两次,脾气暴躁,看得出昔日是性情刚烈的女子。我不知道她在她的一生中是否幸福过。我记得小时候我经常不听她的话,讨厌她冬天把我穿得象个球一样臃肿。如今她去了上海,我想他们应该会对她好,虽然说是她丢下他们。但至少血浓于水。

    如今我听到她跌倒,我开始愤恨,我想要求她回家,以后我给她好的生活。我想起她经常讲的那句话,她老了,要死了,我便瞪着她,说不会的,你还会活很久,可是渐渐的我什么都不说了。在我和妹妹因为少一间房吵架,她就沮丧的说不用吵,过几年她的房间就能腾出来了,我们便吱声不语。很多时候我们互相伤害,可是我知道我们是相爱的。

    我收到叶子的信,知道她同阿陆闹别扭的原因。默然。她说:好好的,宝贝。我给梅尔说我们以前是不会妥协的人,现在都变了。可是叶子说她温暖,我想这就够了。我看完信窝在被子里哭了一会,全然没有声音,只是大滴大滴的眼泪暴露在空气里,染上灰尘,周围人在嬉笑,没有人知道我在哭。

    这样一季一季的忧伤延缓在我们的脚下,我们只能蜷起身体给自己温暖。

    妹妹前些天打来电话说看见kitten,他车后面带着面目全新的女人。我什么话也没说,也没告诉梅尔。我给玫瑰说了,她说你必须忘记掉。恩,必须。

    四四曾经在短信上问我: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

    范玮琪翻唱《那些花儿》的时候我狠狠的对着这句歌词失措了,心里针绞般的疼痛,那些花儿已然散落在天涯,那些花儿明年的明年还会开吗?

    我已经很少上网了,我每次上然后都习惯的去飞扬,然后习惯的不再讲话不再回复,我想渐渐的就没有人会记得我了被,还有那张提了裙子奔跑的图片。玫瑰给我说的时候已经是伤心的语气,四四也是。所以我不能伤心,总要有人坚强,所以我和玫瑰说如果要重新开始,我会浮出水面站在你旁边。恩,我自此就潜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浮出来换气。

    我和梅尔很好,我问他: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吗?比白骨皑皑还要长久?是不是画出一条线就自此没有尽头?你的喜欢有我的一辈子那么长吗?

    风云说过梅尔是象顾小北一样的男子,是,我也这样想。他对我很好,他几乎把我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在尽心。知足。

    寂寞说虫是她的现在,梅尔是我的现在。我们都是只能挽留住现在的女子。